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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过场》vol.8 | 当我们在谈论女性电影的时候,我们在谈论什么

阅读量：3856771 2019-10-27

在北方读大学的时候，有次被问
你家里面是你妈挣钱还是你爸挣钱
你妈做饭还是你爸做饭，你妈洗碗还是你爸洗碗
宿舍里三个成都人都答：挣钱做饭洗碗都是我爸
顿时，引来一片不可思议的惊呼
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
在不少地方女性地位与男性并非平等
正如，几天前由郑裕美、孔刘主演的电影
《82年生的金智英》在韩国一上映便引爆了话题
同样，刚刚完结的美剧《致命女人》第一季
在开播期间更是圈粉无数、频上热搜
那么，到底什么是女性电影？
为什么女性电影往往会受到争议或关注？
电影如何引导女性真正自我觉醒？
我们又如何通过电影
让中国大众看见、认可、接受新时代女性？
本期《过场》，主持人牧之对话
山一国际女性电影展创始人杨婧
从影展三年发展窥见世界电影中的女性力量
↓戳视频↓
▲《过场》第八期，视频时长30′40″

学过历史的盆友都知道，原始社会的社会组织经历了原始群和氏族公社两个发展阶段。而氏族公社的第一个阶段便是母系社会。
在若干万年内，女性都在人际交流、语言、原始宗教信仰核心成分和日常劳动中担任着重要角色。
后来，由于历史文化变迁等原因，女性地位由尊变卑，不仅是中国，世界上不少国家和地区都存在着如此的“困境”，而它的影响更是绵延至今。

“凡事的改变先从自身出发。”谈到女性电影与电影节为女性带来的引导时，杨婧表示：“女性本身要自我觉醒，需求都是自己提出来和自己去改变的。”
而对于频频引发讨论的中国女演员“年龄困境”，杨婧持乐观态度：“如果具体到‘女演员’这样一个职业，或者女演员在职场发展上来说，我一直认为‘个案’比‘共性’更重要。”
“这里面我们会发现对于女性角色的塑造的不同。只关注20多岁的，主要还是讲20多岁的人可能会经历的感情生活、生存状态等。”

▲山一国际电影展开幕片《找到你》（第二届）《春潮》（第三届）图源/网络
她以山一创投会在三年中收到的剧本为例，阐释了电影行业的发展态势：“但除此之外，在整个生命长河里面每一个年龄段的角色都有，我觉得剧本的种类是非常丰富的。”
两个月前，山一国际女性电影展刚过完了“三岁”生日。作为一个国家级的电影节，它从2017年落户成都至今，不论在影展规模、创投会发展还是行业影响方面都正蒸蒸日上。

▲山一国际女性电影展论坛现场图源/山一国际女性电影展官网
作为影展的创始人，相比于“蓉漂”，杨婧更愿意将自己和团队称之为“蓉创”。因为在她看来，电影应该发生在有趣的地方。而在成都这样一座既热情又温柔、既传统又时尚的城市，显然酝酿梦想的一切可能性。
同时，杨婧也对未来进行了展望，她说，或许有一天当我们不需要再做“女性电影节”的时候，我们不需要再强调公平的时候，那才是真正的公平。

(M : 牧之，Y : 杨婧）

▲杨婧与牧之，摄影：雨婷?一筑一事
01
什么是女性电影节？
M
“女性电影节”怎样定义呢？它跟别的电影节有什么区别？
Y：首先从电影节门类本身来说，它是一种主题性的电影节。“山一国际女性电影展”给女性电影的定义是很广义的，包括关注女性议题的、以及女导演和女性主创参与的作品。
M
所以不是说制作人或者是导演是以女性为主的电影，而指的可能是与女性有关的题材等等？
Y：对，这个里面最后我们要厘清楚两个概念，首先并不是说所有女导演拍摄的片子都是有女性所谓的独立精神在。我们筛选女导演本身创作的作品里面，要有真的能够反映女性主题的。因为不乏确实有很多女导演的作品其实是非常有男权思想的。
另外，也有很多男导演拍摄出了很多非常优秀的女性电影作品，比如像谢飞老师《香魂女》，比如说像阿莫多瓦，比如像去年我们的开幕片吕乐导演的《找到你》。
M
有哪些方面的作品算是女性主题或者女性题材？
Y：其实简单来讲，就是一个“大女主”的戏了。里面最主要的人物其实是一个女性，比如表现的是女性的生存状态，或者表现的是女性的一个生命轨迹的变化，或者是她某个瞬间里面情绪的放大。

▲《香魂女》剧照图源/网络

▲《找到你》剧照图源/网络
M
因为有这样的女性电影节而没有男性电影节，其实代表了它相对比较小众的一个状态，可以这样理解吗？
Y：不太是这样理解。最近也有很多朋友在问我这个问题，因为除了女性电影节以外，目前大部分都是男性电影节。
M
目前我们说到电影节其实可能有一个隐含的定义，等同于是在说男性电影节？
Y：不是，是因为这个社会大多数人对于文化本身的概念（好像默认是这样的），当然是框在政治经济的大背景下，比如电影节里面的评委比例；比如说所谓的掌有话语权的人里面的性别比例，就是男性比较占优势。
其实不止在中国，在国际上也是。你看最近这两年，不管是戛纳还是威尼斯，都不断在强调要求评委的性别比例要一对一，或者说要平衡。最重要的原因，可能刚开始这样做的时候是会有一点矫枉过正，好像会让很多男性觉得不公平，“为什么要用性别来控制？”但是所有的改变都要经历一个阵痛的，它一定要经历这样一个所谓不那么公平的阶段。当整个态势发展能够是一个健康状态时，我们可以再去回归说，可能我不需要去限制性别的时候，那么它就是一个文化比较平衡（的时候）。
就像如果我们不需要说我们要做“女性电影节”，而是所有的电影节本身对于女性本身就是公平的，我觉得那是我们的一个远景。

▲ 《女大法官金斯伯格》《德国姐妹》剧照图源/网络
02
女性电影的主要受众是谁？
M
你这三年观察到的主要受众或者来看电影的主要是什么群体？男性跟女性的比例？
Y：我们这两年都有在看我们第三方的票房数据，基本上60%是女性，40%是男性。因为其实说到底女性电影节的属性就是女性文化和电影，那么我们选的片子，在真正的迷影群体里，男性的比例是非常高的，大概占到64%左右。所以这些来看的人，大家还是会觉得“你是一个好电影”这件事情本身很重要。
M
其实女性题材的电影最主要想教育或者是要影响的是女性，反而不是男性？
Y：我觉得是可以这样来理解。应该这样说，我觉得凡事的改变先从自身出发。我们前两年做下来也经历了一个成长阶段，最开始也会受到很多压力。2017年创立山一国际女性电影展的时候，就是由当时的广电总局、现在的国家电影局批复的，所以它是一个国家级的电影节，当时很多人都不断地在问我这个问题，就是你们是不是“厌男”？你们是不是觉得好像男权社会的文化完全是由男性造成的？
我觉得文化造成本身是一种强势者的行为，他（强势者）当然希望有话语权，这是人性的一个表现。
M
很自然的一种状态。可能是当下比较自然形成的社会环境，但这个是很长时间的文化造成的。
Y：对，而且主要是经济模式，因为我们以前是一个农业大国，那么男性在生产力上有很大优势，我们也没有真正彻底地完成工业革命这件事情，所以很多时候个人的体力，还是男性占优势，那么他当然在经济上有话语权。但是我觉得很重要的一个关键原因在于说女性本身要自我觉醒，而不是要去指望着男生去尊重你，他该如何尊重你呢？需求都是要自己提出来和自己去改变的。

所以我觉得“women power”这个概念在于女性要让自己有力量，而不是说去指摘，好像去说男性有多么压迫（女性）。在电影行业我也不觉得。这几年做电影节，我的体验告诉我真的没有这样觉得，反正我还没有收到男性特别特别恶意的抨击或者反对之类。我觉得大多数男性是不了解的，我不知道你们女性电影节什么意思，女性电影什么意思，但是反而女性给我们的声音就是支持或者是反对，“你不需要这样”。

▲《我的前半生》剧照图源/网络
03
“女性电影节”的国际现状如何？
M
山一是中国唯一一个官方认可的国家级女性电影节，那女性电影节在国际上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？
Y：它有两个特点，第一，最早一波创立女性电影节其实是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，有女性发展的一个文化浪潮，当时最开始创立的三个国家就是法国、加拿大和美国，他们现在大概都是30届左右了。除了美国、加拿大这些相对国土面积比较大的国家以外，其他都是欧洲小国，他们的女性电影节规模都很小，主要是以展映为主。
第二，昨天我们在这个地方（成都博舍酒店）还做了一个国际女性电影节主席论坛，我都有在跟那些主席聊，山一是目前世界上我了解的唯一一个有创投会的女性电影节。创投会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会征集大家的电影项目过来，然后我们有现场评委，有一百多家电影的资方公司来一对一洽谈和沟通。所以相对来说，我对中国目前发展女性电影这个部分是非常期待的。
M
在东方文化下的国家，女性电影节是一个什么样的发展状态？
Y：东方发展得比较早的是日本“爱知女性电影节”，有20多年；然后韩国的“首尔女性电影节”也大概10几年到20年。它们比我刚才说的第一波晚一些，但也都是十年以上的了。
M
所以中国的女性电影节在东亚几个国家可能是最滞后的？
Y：“最滞后的”这个我倒不太确定，但其实女性电影节这个门类的概念对我们来说，在中国发展得比较晚。
我觉得中国的女性文化发展应该没有那么多的沉疴，像现在的首尔女性电影节，我前两年去了以后其实还很慨叹，他们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政治运动，都是在游行，都是在去要一些对像“同工同酬”什么的一些权益，我觉得这些事情也许对社会来说，它是需要大家去发出不同的声音，但如果就电影节本身而言，我是不希望电影节里面有太多政治的概念。大家就是通过电影来讨论一些文化上的东西。

▲第三届山一国际女性电影展大使邀请课图源/山一国际女性电影展官网

▲2019柏林国际电影节PHOTO BOULEVARD现场图源/柏林国际电影节官网
04
中国女演员存在“年龄困境”？
M
我看到有些报道提到说中国女演员的年龄问题，当她们年龄大了之后就没有剧可以拍了这种状况？
Y：我知道你大概说的是哪一个事件之后产生的新闻反应，其实我当时在看那条新闻的时候，也有很多朋友在问我，甚至我都收到好几条信息在问说，这个事情是不是你们在营销？因为你们马上要做女性电影节。
我当时看了以后，我对于这件事情是一个这样态度：我觉得这件事情本身让更多的人去关注，不管是对女演员也好，或者女性在职场上因为生育因为生理原因，会造成的一些不方便或者说所谓的不公平，因为她要有哺乳期等等。我觉得这件事情上就这个层面来说，影响是好的，有关注才能够让大家去改变，因为在这过程中你需要去讨论。
但是如果具体到“女演员”这样的一个职业，或者很多在职场发展上来说，我一直认为“个案”比“共性”要重要。其实一个人表演生涯的生命周期，我觉得是不会停止的。你20多岁可以演20多岁的，你30多岁可以演30多岁的。但是是不是说在荧幕上有对于"中年女性角色的缺失"这样一个存在，我觉得这个是值得讨论的。

▲ 美剧《致命女人》图源/网络
M
类似巩俐老师年龄段还比较活跃的票房女演员其实比较少。比如说周迅，十几年后她也回归去拍电视剧了，章子怡好像也开始接电视剧了。我看到新闻报道也这样在问，是不是她们已经没有电影可以拍了？为什么她们开始去接电视剧？
Y：不是。如果是你刚才提到的两位老师的话，我觉得其实可能跟她们自己个人生活的安排比较有关系。其实每一个人都想尝试和创新，我一直在做电影，我也很想去感受一下电视剧是什么样子，我也想去感受一下戏剧是什么样，我相信电影对于她们来说还是最重要的。
我个人觉得没有那么悲观，对于中国整个大的影视或者说电影行业发展的态势，我认为是良性的，没有说好像你到了一定年龄就比较悲观的状态。因为这两年我们做电影节也接触了很多制片人、导演、影视公司，我真的没有觉得好像女性到了中年我就不找你，我不这样觉得。

▲《归来》剧照图源/网络
M
其实首先也得有好的剧本，我们才有好的影片。那么体现这个群体女性角色的剧本多吗？或者说这些年的发展状态是怎样的？
Y：我觉得这两年的状态发展得非常好，就拿我们山一创投会来说，第一年我们收到的女性电影的剧本当时是两位数，第二年是三位数，今年就已经翻了六倍。女性电影的剧本数量直线上升，并且在这个过程中特别有趣的是，我们收到的剧本基本保持了男性创作者和女性创作者的比例是1:1。

在这里面我们会发现对于女性角色的塑造的不同。只关注20多岁的，主要还是讲20多岁的人可能会经历的感情生活、生存状态等。但除此之外，在整个生命长河里面每一个年龄段的角色都有，我觉得剧本的种类是非常丰富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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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婧
山一国际女性电影展创始人
杨婧，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，山一国际女性电影展创始人兼CEO。
山一国际女性电影展（The ONE International Women's Film Festival ）为中国首个也是唯一官方国家级国际女性电影节，落户于中国西部文创中心四川成都。由杨婧发起创办，由李沫筱担任策展人，每年于9月举办。前两届已分别于2017年和2018年成功举办。
“山一”取自东方传统文化中“一山一世界”的自在，意为倡导女性去独立追求自我价值，人类生命共同体和谐共生。影展宗旨为：彰显女性力量。电影展共包括：电影展映、论坛、电影市场、开闭幕式表演、海外巡展五大板块内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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